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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灵中短篇小说选集连载(282)

jellybean 2022-02-06 故事摘抄 149 ℃ 0 评论

胆粑有毒(15)


刘灵中短篇小说选集连载(282)

倒是有一次他跟李娇娥提到过,不料,她干脆直接回答说,自己不喜欢同龄的男生,而是喜欢年龄大的男人。几乎是把话挑明了,堂妹李娇娥居然使用了男人这个词。李檀当场有些尴尬,倒好像,这是存心要把她推出去,让一个外人来照顾她似的。只不过她意识到了点儿什么,立即又缓和了口气,避免更进一步让人难看。第一次到大学去的时候遇到的姓谢的同学一个劲儿说,把你认出来这没什么,李娇娥经常对我们说起你。“他是很为你这个哥哥骄傲的。”谢同学转身后退,一边走路,又说大家丝毫感觉不出她在炫耀。

李檀反而脸颊烫乎乎的。

当年,偶尔会打电话通知李娇娥星期六来吃顿便饭,也是换换大学食堂千篇一律那种口味意思。李檀很喜欢厨房活。他做一种麻辣凉拌鸡块,每一次,她都吃得狼吞虎咽。李娇娥吃相的确有些难看。他还给堂妹做肉蛋卷。做红烧蹄膀,希望她能吃胖一点,再长结实点。虽然说这个时代的人全部都在减肥,弱不禁风,有骨感成为女性病态美的标杆。他心想那是她今后自己的事情。现在,李檀不愿意管这些。

李檀会想起早年间李显军叔叔只要抽出空来,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带他去小镇下次馆子,替侄儿点份红烧肉,或者炒个猪肝帮他补营养那种往事。就算是在水库工地上那些日子,六叔大声笑着,说男孩子本就该吃得多,也正是长个头的时候。那些旧时光,总也难以忘怀。当然,他们也会偶尔喝点酒,但大多数是喝啤酒,香槟酒之类,并且不会喝醉。李檀喝白酒,而李娇娥也会调皮地要求只喝一小口。尽量两个人都别醉了。喝口酒以后她脸颊会通红,仿佛是,血就要从薄薄的、白白的皮肤浸出。他仔细瞧她,回家照镜子,觉得他俩鼻子更像。连下巴也像。再多看,眼神更像。她眉毛最像六叔。

“可能真的一模一样。”他咕哝。

李娇娥从来都对碳酸饮料和茶反感。李檀大吃一惊,记得小时候六叔也这样说过。

“即使是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惹人嘲笑。”

她甚至,说出喜欢闻到出气有一股淡淡的酒味那种疯癲话。她便开始唱歌。

“但愿你有一天不会成女酒鬼。”他说。

她借李檀的《动物记》回学校看,并不是早年那个知青周成在资阳火车站送他的那本珍贵的英文版。那本前后都撕掉了好多页的书被李檀重新装订,加了牛皮纸封面,成为他从不外借的东西。这是新版本,中文版,从书店就能买到。李娇娥说她对塞顿这个出生于苏格兰,在加拿大长大的博物学家、动物故事作家和画家从前一无所知。她喜欢的是希匹柯克电影。

“我也喜欢。”他回答。比如说《蝙蝠》,他们都各自看了好几遍了。她大声问哥哥你是不是也喜欢希匹柯克。他回答她说当然特别喜欢,这个怪老头讲的才是真正的惊悚悬念故事,是属于大师级别。

李娇娥不经同意,还把她哥写的小说也带去了学校。这让李檀有几分得意(喝醉了后),只不过是虚荣心在作怪。她问:

“当真有红鱼吗?”

他怀疑过,她在跟同学说起堂兄的时候也会把他写的《童话故事集》拿出来显摆。

并不局限于那些悬疑小说。

李娇娥偷了他白酒喝。怎么发现的呢?他头天晚上喝剩的大半瓶洞藏青酒,镇远古城产的,当时无意中记住了刻度,第二天中午又突然想喝,结果,就只有小半瓶了。李檀并没有声张,只是记得等她再来的时候把酒收起来。他多年来都是单独住,三间房。书房兼当了工作室,客厅兼作厨房。他的书房也有一张床,放便躺着看书。真正的卧室事实上充当客房。

有一次两个人都喝醉了。

当真醉得一塌糊涂。那是个下雨天。

半夜,他醒了,又迷迷糊糊的。他身边睡得有个人,他俩开始拥抱在一起,疯狂接吻。风拍打着窗玻璃。哐当哐当。外面马路边的电线杆顶端瓷瓶那儿冒蓝色火花。

猛然,李檀光着身子跳下床。

这时候他完全彻底清醒了。

只差那么一小步就造成大错。离婚多年,身边没有固定女人。是啊,差一点就万劫不复,实在太危险了。幸亏他果断中止,否则可能真的是百死莫赎。他拼命冲了出去,坐在厨房地上全身发起抖来。

浑身冒冷汗。

李檀喝光了大半瓶酒。

又猛抽烟,直到窗子发白。而她在卧室床上独自呜呜呜哭。他宁愿相信,她也是因为酒精而失态。痛苦万分,后怕到颤栗。又有些庆幸。他向她解不解释,表示不表示处境都显得特别糟糕,只可能会越描越黑。或者说,会显得他这个人太虚伪了。

干脆他俩都不说话。

天亮以后,李檀还是抬起头来安慰她,告诉她说,大家必须把这个事最终忘掉。谁知道,她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吓得他半死,李檀跳起来,就拉开门冲出去,一口气跑下了楼。她对他说:“我哥,我从小就喜欢你,早都爱上了你。每当你回家来我就特别快活,你走后我非常痛苦,茶饭不思。就是得了相思病。我拼命学习也就是一门心思想考上一所贵阳的学校。”李娇娥苦笑,噘着嘴,表情带点诡异。“你别责怪我好不,大家长期都这样说,我是那个红鱼妖怪的女儿嘛。”

“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兄妹,并没有血缘关系。”她咕哝,“我喜欢你没做错!”

李檀出气很粗,叫她不准再说下去了。

“你别再胡说八道!”他吼叫。

结果他跑出去独自在大街上,在公园转到下午,又继续转,等他天黑尽回到住处,李娇娥已回学校。他想这是事先有预谋的,本来就知道会出这种事。他想起了那次在大学花园过道她那个姓谢的同学说过的话,尽管看不到自己没法子两相对比,但他越想越觉得她跟李显军叔叔长得像。

接着,李檀又扑过去照镜子。

多年来他都心存疑惑。她有个歪理,意思是吃哪家饭,像哪家人。何况并不太像。她说,如果和谁在一起生活久了,就会慢慢长得相似,夫妻也这样,是有科学依据的。李檀只好中断联系,除特殊情况外两人不再见面。李娇娥有一年暑假跟个男同学骑车外出旅行,敢肯定,不是戴眼镜姓谢那家伙。因为原先只要是提到他,她都一贯冷嘲热讽。李檀从没见过这名可以说服堂妹李娇娥一起骑车出去玩的人。

但她回来后非常开心,说去的云南,当然也去了大理,但并没有看到段皇爷、段誉或者萧峰,也没看到虚竹或任何消遥派的高手。可能她把人记错了,有点神经质。确实看到了好多蝴蝶啊,好多好多的孔雀铗蝶,还有鬼脸蛾子。他俩差点就抵达缅甸,说是想去看罂粟花,但害怕遇上克钦军正跟政府军打仗。所以说中途折返。

她笑着说,跟她同行那个人胆小如鼠。

终于毕业了。之后她没找到好工作,在沿海许多城市活像是孤魂野鬼(她的原话),都不巴谱。听说她甚至在酒店、洗脚城,甚至是发廊那种地方找活干。混得不怎么样,但都熬过来了(她的原话)。然后,她在一个有钱人家做家教,照顾一个八岁大男孩。她没说是男孩还是女孩。李娇娥还兼当管家以及主人的情妇。那就是个暴发户,靠挖煤发了财。听那种口气她还替别人生了个孩子。她没说在明处,李檀是从话语间感觉到的。他说不清楚内心是什么滋味,嫉妒,还是有别的什么害怕承认那种意思。或者仅仅焦虑,就单纯是出于对亲戚一种关心,觉得有可能伤害了六叔对他的情感。确实是对不起叔叔!

听说李娇娥认真谈过一次恋爱。对方是独生子女,大城市的孩子,连最起码许多生活上锁事都需要人来照顾,是他妈的宝贝疙瘩,让李娇娥非常厌恶。短暂交往后就分手了。她从没结过婚,变成了老姑娘。

而且,她还仍然对堂兄李檀念念不忘。从来没有死心。他把手机卡换了,搬了家。

李檀后来在贵阳郊外经营了个小农场,喂散养鸡。跟第三次婚姻的妻子一块儿生活。他们都热爱这种田园生活。李檀爸爸讨厌农村,报怨没有路灯,夜风叫得怪难听,深夜还有一种稀奇古怪招魂似的鸟叫。确实是猫头鹰在喊迷了路的、东游西荡的亡灵。那是接他到农场养病期间说的,他肝脏出现问题,处在恢复期。

更早一些时候,大概五年前,母亲患上了同样的病,她的情况时好时坏,这样,又过两年,变得脾气暴躁。一天半夜突然死了。母亲去世以后,李檀又从那个地远天偏的劳改农场把父亲接出来一同住。他患了老年痴呆,过去的事情全部想不起来,一年以后,连儿子他都不再认识。

爸爸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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