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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铐女犯: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在等待这一天(短篇小说)

jellybean 2024-04-17 16:49:28 故事摘抄 903 ℃ 0 评论


戴铐女犯: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在等待这一天(短篇小说)


(1)
   我是在押运途中认识这个女犯的。

   她今年二十一,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因涉毒被人赃俱获,同伙已被依法执行枪决。
   现在,她跟我上了火车,就坐在我的左边,双手铐在茶几的脚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上车前,她一直低着头,长发垂下去,遮住了整张脸。上车后,又一直望着窗外,始终保持着一种姿势。
   “我想上厕所,行吗?”一个弱弱的声音在问道。
   我看见她慢慢转过身体抬起头,两只眼睛在昏暗的车灯下白多黑少,神情呆滞,显得有些恐怖。她脸色惨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斑点,那不是雀斑,也不是青春痘,而是大大小小的脓痂和溃烂,非常醒目。额前一缕卷曲的刘海无力地耷拉下来,贴在嘴角边。
   “去吧。”
   我解开她的手铐,递给她一叠卫生纸,然后押去车厢连接处的洗手间。
   回到座位上,再给她上铐时,我发现她左边发际上插着一朵用卫生纸扎的小白花,心里一怔,忍不住问:“你戴这花是什么意思?”
   “给我妈戴孝。”
   “你妈去世了?”
   “嗯,三年前……”女犯呐呐地回答,依旧低着头。
   “三年前?这么久了,你还戴孝?”
   “我一直在外面跑,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办案的警官到我老家调查时,带回来这个消息,我才知道我妈已经不在了。所以,现在才戴孝……”
   “你一直不回家,为什么?”
   她没有吭声,扭头望着车窗外面一片漆黑,好像在黑暗中寻找答案,又始终没有给出答案。过了一会儿,她的肩头不停地抖动,双手指关节掰得“啪啪”地脆响。

我敢肯定,她在哭,而且哭得很伤心。
   我决定暂时不给她上铐,递过去一瓶矿泉水,说:“喝水吧?”
   她转过身抬起头,满脸是泪。接过水,慢慢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
   叶眉指着她手臂上一圈圈的疤痕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烟头烫的。”
   “谁烫的?”
   “自己烫的。”
   “为什么?”
   “瘾上来难受,就……”突然,她泪水夺眶而出,看样子十分揪心。这一举动引来对面旅客好奇的目光。
   我提醒她:“别哭,让人看见影响不好!”
   她点点头,收住抽泣,擦干泪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低声说:“如果你不想休息,就聊聊天吧。”
   她点点头,侧过身体,面朝着我,低下头,清晰地向她讲诉自己的经历……
  (2)
   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兰花,父母没有文化,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她的印象中,爸爸身体高大,皮肤黝黑,很有力气,是种田的好手。妈妈善良能干,操持家务。

全家人的命运就是从她爸爸成为瘾君子的时候开始逆转的。
   兰花常常看见妈妈跟爸爸吵架,有时候还打架。每次都会在爸爸的忏悔和妈妈的痛哭声中结束,又每次在爸爸的暴怒和妈妈的哀嚎声中开始。这样的日子,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停止。

后来,爸爸生病了,干不了农活。家里的地卖了,牛卖了,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家境变得破败起来,连吃饭都是问题。
   兰花九岁的时候,妈妈又生了一个弟弟。因为交不起学费,她小学还没有毕业,被迫辍学,回家帮妈妈带弟弟,做家务,干农活。
   爸爸毒瘾发作的时候非常痛苦,止不住眼泪和鼻涕,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嚎叫,抓挠。兰花背着弟弟不敢靠近。有时候心里害怕极了,就往妈妈身边躲。妈妈发出绝望地哭嚎:“这是作孽,作孽啊!”
   后来,爸爸的脾气越来越坏,越来越暴躁,妈妈、弟弟和兰花成了他发泄的工具,非打即骂。妈妈为了保护和我弟弟,经常被爸爸打得头破血流。

兰花最怕天黑。因为天黑了,爸爸会把妈妈反锁在屋里折磨,听见妈妈凄厉的惨叫,不寒而栗。第二天清早,看见妈妈从屋里走出来,一头乱发,脸上布满淤青和血痕,一边呻吟,一边挣扎,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地里干活。
   有一天中午,兰花到后山坡上的菜地里给妈妈送饭回来,看见家里有一个陌生男子跟爸爸在嘀嘀咕咕,好像在讨价还价。
   爸爸说:“不是说好两千吗?怎么只给一千八?”
   陌生人不耐烦地回答:“我给现钱,不赊帐,就这个价,你不卖就算了!”说完,转身要走。
   爸爸拉着陌生人的手:“哎哎,等等。谁说不卖了?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陌生人掏出一叠钞票塞给爸爸,然后从床上抱起弟弟出门。弟弟在陌生人怀里手脚乱舞,大声涕哭。
   爸爸头也不抬,一张一张数着手里的钞票。
   “不许抱走我弟弟!”兰花扑过去,想从陌生人手里把弟弟抢回来。

爸爸拦住她,朝陌生人连连摆手:“快走,快走,走!”
   情急之下,她挣脱爸爸的手,赶紧跑去叫妈妈。
   妈妈听说爸爸把弟弟卖了!把锄头一撂,发了疯,一路狂奔回家,冲爸爸一头撞过去,然后又咬又啃,俩人撕打起来。

最后,妈妈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爸爸的双腿,咆哮,嚎叫:“你还我的娃儿!还我的娃儿!我不活了,跟你拼了!”
   但无论妈妈怎样竭嘶底里地叫喊,怎样痛苦地哀求,爸爸都无动于衷。当天,他把人贩子给的一千八元块钱全部买了毒品,化成轻烟,飘得无影无踪。
   从那天起,妈妈绝望了,也木然了,每天坐在坑头,不言不语,呆呆傻傻。
   兰花拼命摇晃妈妈的膀子,哭喊:“妈妈,妈妈”。然而,妈妈却面色如土,呆若木鸡,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一天傍晚,爸爸从外面又带回家一个陌生男人,他把妈妈关在屋里,交给那个男人。自己懒散地倚在门边,沾着涎水点钞票。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兰花十六的时候个头还不到一米五六,身材娇小,但模样还是清纯可人。

有一天,爸爸盯着兰花看了好半天,眼睛眯成缝,冷冷地笑起来:“长这么大了,也可以给老子挣钱了,嘿嘿!”
   那一声声冷笑声是从鼻腔里钻出来的,听起来好狰狞,好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夜里,兰花在半梦半醒中听见有人在抽泣,睁开眼睛,看见妈妈坐在身边抹眼泪。
   “妹娃呀……”沉默好久的妈妈终于开口说话了:“妈是保不住你了,你逃吧,快逃吧!离开这个家,逃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妈,为什么?为什么呀?”兰花紧紧抱住骨瘦如柴的妈妈。
   “你没看到吗?你爸爸已经变成了魔鬼,变成了畜生,再不逃走,恐怕要吃你了!”
   “妈……”兰花哭了,但不敢哭出声来,生怕惊动隔壁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爸爸。“妈,我不走。我走了,爸爸会打死你的……”
   “别管我了,我命不好。妹娃,你快走,快走……”

妈妈抖抖嗦嗦掏出一个包袱塞给兰花,狠狠推出了家门……
  (3)
   兰花被妈妈推出家门后,一路舍命狂跑,深一脚浅一脚,出了寨子,穿过浓浓的大雾,翻山越岭,不知道跑了多远。
   她又冷又饿又累,终于瘫在地上。上哪去呀?世界有多大?我从未出过远门,也没有亲戚能投靠。自从爸爸染上毒瘾后,亲戚们早就不再来往了,寨子里的人像躲瘟神一样避着我们,没有人愿意跟瘾君子家的孩子打交道,怕传染艾滋病。
   从此,她开始流浪了。
   她们不敢向陌生人伸手乞讨要钱,怕别人问这问那,再把她送回家。她饿了,就到垃圾桶里翻吃的;渴了,喝自来水;困了,找个偏僻的角落凑合一下。
   有一次,兰花看见有人喝完八宝粥,随手将空罐扔到草丛里,眼睛一亮,迅速跑过去,扒开草堆,寻找空罐,希望里面还能残留一点东西。
   那人愣了一下,走过来打量我,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我,我……”她怯生生地往后退,不敢回答。
   “哦,你是捡垃圾的吧?”
   她点点头。
   “你多大?”
   她没吭声。
   “哦。你住哪?”
   还是摇头。
   “饿了吧?”
   她还是没有吭声,眼睛盯着对方手里的易拉罐。
   “走,我带你去吃馄饨。别怕,我不是坏人。大家都叫我‘强哥’。”

兰花实在太饿了,经不起诱惑,就懞懞懂懂地跟着这个叫“强哥”的人走了。
   后来兰花才知道“强哥”真名叫陈俊强,比她大十岁,做服装生意,想雇一个小工看店铺。觉得兰花长得不错,手脚利索,就收留了她。
   兰花在店铺为“强哥”干活,没有要工钱。心想,如果不是“强哥”收留,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饿死在街头。如今,跟了“强哥”,不愁吃,不愁喝,也不愁穿,担惊受怕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强哥”粗中有细,好吃好喝地照顾着兰花,教她做很多事,讲外面的新鲜事,逗她开心。兰花觉得他真好,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日子久了,他还给兰花买首饰,买时装,买化妆品,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
   兰花好像一下子从地狱来到了天堂,莫不是遇到贵人了?

可以想像到,那段时间,她有多么情不自禁,有多么忘乎所以,几乎忘记了自己是逃出来的,忘记了过去的伤痛,忘记了悲苦的妈妈,忘记了可怜的弟弟,也忘记了可恶的爸爸……

她觉得外面的世界真好,外面的人真好!
   不知不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异样的感觉在她心里也开始涌动起来,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强哥”的身影每天都晃来晃去,想甩都甩不掉。
   “强哥”外出进货的时候,她就坐在档口边等边傻想:“强哥”真好,我喜欢为他做事,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的一举一动,还喜欢他身上散发出的味儿,喜欢这样等着他回店铺的感觉,日子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想着想着,她脸颊也燥热起来。
   “花妹,今天早点收挡。”傍晚,“强哥”走进店铺,说:“吃过饭,我带你看电影去。”
   那部电影很感人,男的和女的爱得死去活来,催人泪下,让兰花看得浑身发酥。

“强哥”善解人意,一只手紧紧搂着她肩头,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寻找她的手。

兰花很乖顺地将自己的头慢慢靠过去,一股热流从手掌传递过来,心跳加快,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闭上眼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影片里的故事情节她没有认真看,只听见电影里的人在说:“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很重,很重……”“答应我,今生今世都不要离开我!”“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这些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她想对“强哥”这样说,可是就是说不出口。

傍晚,兰花与“强哥”手拉着手回到档店铺休息。“强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漂亮的礼盒,眼睛直勾勾望着她说:“我早就想送给你了。花妹,嫁给我吧,我一定好好保护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兰花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不知道这就是恋爱中最美好的时刻,怵在原地,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淌。

她好像天生就只会流眼泪,痛苦的时候流泪,害怕的时候流泪,难过的时候流泪,开心的时候、激动的时候,也会流泪,没完没了。

她心里想:老天爷,你真会捉弄人,人世间的最不幸和最幸福都降临在我一个人身上了,想躲也没法躲,想逃也没法逃。此时此刻,要是妈妈在身边就好了,她一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做。
   兰花长这么大,太需要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怜了,哪怕给她一点点温存和怜惜,她一定会如获至宝,舍不得放弃的。

现在,“强哥”出现了,他就是兰花的天,兰花的地,是兰花的世界,是她今生今世唯一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

兰花百感交集,象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泪眼婆娑,不顾一切扑到“强哥”的怀里,发出柔柔的声音:“答应你,我答应你,……”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哦,不,不是结婚,是同居。但兰花一直认为是结婚,听妈妈说过,男的和女的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不分开就是结婚,没有同居这个说法。无论爸爸怎样对待妈妈,他们生生死死都不会分开,因为他们结婚了。“强哥”对她这么好,她当然愿意生生死死跟着他。
   “强哥”人缘好,朋友多,生意上的事他从不让兰花插手,生活上的开销也不需要兰花担心。“强哥”带她泡酒吧、嗨歌、抽烟,在两人世界里尽情地疯狂。
   不过,也有让她难过的事情,经常暴饮暴食,昼夜不分,颠三倒四地过日子,已经两次胎死腹中,被迫引产,小腹经常隐痛。

但“强哥”说没关系,反正还年轻,身体恢复快,两个人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现在最重要的是赚钱,賺钱,赚更多的钱,有钱的日子就是不一样!
  (4)
   一年后,“强哥”的生意做大了,忙不过来,说想带兰花一起做。她高兴地跳起来,一把搂住“强哥”的脖子,说:“太好了,我早就想跟你一起出去学做买卖了!”
   “别急,这笔生意与以往不同,我们要先做些准备。”“强哥”在生意场上混得久,就是经验足。兰花打心眼里佩服他,愿意听他的。
   “等这笔生意做成了,我带你到大城市去玩玩,我们还可以去海边看看。”
   “真的吗?你太好了!”兰花觉得自己被“强哥”宠坏了,骄惯了,真是乌鸦变凤凰了。
   一切准备妥当,出发前,“强哥”把兰花拉到房间里,朝她胸前努努嘴巴,神秘地说:“你把那个换一下。”说完,递过来一个比较宽厚的文胸。
   兰花迟疑地接过来,发现里面有东西:“这是什么?我不喜欢用加厚垫的。”
   “问那么多干嘛?不喜欢也得用!”“强哥”脸一拉,见兰花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又马上换了笑脸,哄她:“这种文胸是最新产品,带按摩功能的。”
   兰花把文胸穿在身上,扣紧,发现这件文胸太大,跟她单瘦的身子很不协调。里面装了东西太沉,走路的时候不能太快,会往下坠,肩带太紧,勒得肉疼,时不时还要用手托一下。戴久了,皮肤被磨得发红,还有些灼痛感。洗澡的时候,她脱下文胸丢在一边。睡觉时,“强哥”又要她重新戴上。她怕“强哥”生气,只得任凭摆布。
   终于到了目的地,“强哥”在宾馆放下行李,迫不急待地帮她脱下文胸,从里面取出两个布包,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提回来一个密码箱,往床边一放,搂住兰花转了一圈。然后,又亲又啃,嘴里不停地叫唤:“宝贝,你真是我的心肝宝贝!”
   “强哥”信守诺言,带着她在大城市玩了一个星期,吃喝玩乐,出手很大方。
   回去后,趁“强哥”兴致未减,兰花试探性地问他:“这趟生意做得怎样了?”
   “强哥”告诉她:“非常顺利。这里面有你的功劳。”
   “我的功劳?”
   “是呀,如果不是你帮忙,那东西我怎么带过来?”
   “啥东西?”
   “藏在文胸里的好东西。”
   “啥好东西?”
   “嗯,就是——!”他做了一个吞云吐雾的动作,说:“一种让人上瘾的东西。”
   “啊?!”兰花大惊,全身哆嗦:“你,你说的是?……”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东西很赚钱的!”
   “你不是做服装生意吗?”
   “哈哈哈,你傻呀?你看这市面上有多少家服装店?挂几件衣服就能赚大钱?门都没有!”
   “那你也不能干这个呀!”
   “强哥”把脸一拉,推开我的手,说“不干这个干什么?你说得轻巧!你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哪样不要钱?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原来你、你……”
   “是!我就是做这个的,你以为我是谁?!”
   兰花的脑子里的血“轰”地一下冲上脑门,惊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跳起来,冲上前,一记耳光狠狠甩过去,趁“强哥”还没反应过来,丢下一句话:“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然后,冲出房门!
   天哪!他是混蛋!是骗子!是魔鬼!兰花一直蒙在鼓里,每天精心地伺候他,天真地崇拜他,把他当成生命中救苦救难的贵人,没想到他却把我变成了他的同伙!帮凶!
   兰花爬上一个山头,仰天哭喊:命运啊,为什么这样不公平?恶魔呀,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不放!上天啊,你真是瞎了眼,你害了我的爸爸妈妈,害了我的弟弟,今天又来害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她再次流落街头,绻缩在一个立交桥下的角落里,哪儿都不想去,什么事也不想做,心里空落落的,惨凄凄的。不知道是因为天凉的关系,还是因为心情跌到了底谷,只觉得越来越冷,冷得嘴唇发紫、发绀,全身起鸡皮疙瘩,骨头酸痛,渐渐感觉肠子和胃都在绞痛,脑袋里面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几乎要爆裂开了!
   兰花在痛苦中揪住自己的头发,挣扎了好久,好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恹恹一息地睁开了眼睛,望着天上飘浮的白云,喃喃地自语:要是有支烟抽就好了。

她依稀记得自从第一次引产后,就喜欢上抽烟了。“强哥”每隔几天都会带烟回来,还说喜欢看女人抽烟的样子,特别洒脱。
   “花妹,别逞强了,跟哥回去吧。我们还像过去一样,好吗?”不知什么时候,“强哥”出现在她们眼前。

原来,他一直在尾随,跟踪。兰花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兰花木然地摇了摇头,已经没有力气跟人说话了,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能回去!万万不能回去!”

但是,她太疲倦了,无力抗挣,恍恍惚惚地被人背着,晃着,迷迷糊糊,沉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强哥”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听见他冷笑地说:“好吧,我告诉你。现在我就是赶你跑,你也不会跑的。因为你也离不开我了。那些烟都是浸过毒的。如果你不跟我合作,警察也不会放过你的。你已经帮我运毒成功,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掉。只要你跟我干,我保证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让兰花失去了主张,也失去了自我。她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完全是枮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兰花默默站起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闭上眼睛,哈哈大笑,那笑声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瘆得慌!
   命运就这样开始轮回了,她又看见了父亲的眼睛,那双贪婪的眼睛……
  (5)  

兰花与“强哥”多次合作,分工明确。“强哥”负责联系货源和销路,兰花负责贩运和望风,将东西藏在身体隐秘处,避人耳目。这些东西不知道“强哥”是从哪里弄来的,他不允许兰花过问。他说路子多的是,不走“水路”,就走“旱路”。上线也多的是,比他厉害,他只是下下线的马仔。
   那我呢?不过是一只咐着在马仔身上的蚁虫!兰花心里明白,“强哥”需要拿她做掩护,关键时候,她是他遇险脱逃的保护伞,替罪羊。

兰花一边吸,一边贩,害了自己,再去害别人。如果说生活欺骗了她,那么她也在欺骗生活。如果说生活玩弄了她,她也在玩弄生活,不是吗?今天和明天都一样,活着,或者死去,没有什么不同。

由于长期吸食,剂量不断加大,她的身体越来越消瘦,月例不来了,咽喉发炎连声音也变得沙哑,皮肤到处溃烂起斑点。
   “强哥”不停地给她描绘美好生活,说好多体贴肉麻的话,塞给她大把大把的钱。她来者不拒,照单收下,买成堆成堆的新衣服,一件一件撕成碎片,买好多好多高档化妆品,又一个一个摔得稀烂,买名贵呆萌的小狗小猫,又用高跟鞋一只一只踩瘪脑袋,听任它们在自己脚下“吱吱”惨叫。

这还不过瘾,有时她特别痛恨自己,想着法子惩罚自己,用烟头烫自己,用绳子勒自己,用玻璃划自己,她不能饶恕自己,不能放过自己。活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很快,“花妹”这个称呼被江湖上的人叫开了,同时也纳入警方的视线。
   最后一次是在火车上,她实在忍不住了,躲在车厢上铺被子里吸食,被下铺旅客发现,当即报了案。
   警察来了,兰花惨笑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在等待这一天。”她当即指认了自己的同伙“强哥”。交代完罪行后,她“扑通”一下,跪在警察面前哭喊:“求求你,毙了我!快毙了我!”
  (6)
  听兰花说完自己的故事,我轻声问:“你现在还吸吗?”
   兰花回答:“不吸了,关押期间强制戒了。”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要是还能早点出来,我想一边打工一边寻找弟弟。只有找到弟弟,我才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妈妈。”

“我想,你一定会找到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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