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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生活的底色

jellybean 2024-04-17 16:53:24 故事摘抄 363 ℃ 1 评论

短篇小说:生活的底色

作者:金胜

一、

生活的底色,是烟火清欢。

桑海英三十七岁,一个强势到近乎撒泼的女人。她没有继承到妈妈孙丽荣年轻时候的漂亮容貌,长得粗糙,说话的声音也粗犷,像个男人,没有半分女人的妩媚。桑海英的老公养殖海参,七年前死于一场覆船事故。

女儿桑怡喧九岁了,一个天生的美女坯子。她的姥姥孙丽荣时常对外人谝夸,漂亮的外孙女简直就是自己小时候的翻版,看着都是一种幸福啊!

桑海英喜欢称呼桑怡喧是小可爱,是自己的贴身小棉袄。小姑娘模样长得属实是超可爱,美丽如花。她的白净的瓜子脸上,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而清澈,眉清目秀的她束着一条马尾巴,夏季里喜欢穿一条蓝底色白碎花连衣裙子,跑起来的时候,扎着的马尾辫子就一晃一晃的。这是一个又聪明又懂事的孩子。

桑海英的家里是四世同堂,下有女儿和侄子,中间有哥嫂,上有妈妈和外婆,都挤在这个旧小区的一幢一百多平米的居民楼里。

桑海英的皮肤有问题,有不断漫延的白癜风,但是还没有发展到脸上。她为此苦闷过,尝试了许多次的治疗,外用药口服药,激光治疗,紫外线治疗,最终因为效果的不明显,她心灰意冷了。她索性不再为此去耗费心神,但是这种心理上的压力却是挥之不去地在心头索绕,让她长期饱受着精神上的困扰,这导致她会常常为一点小事而无端地发脾气。

她的血糖也有些低,时常头晕,有时候躁动不安,甚至感觉浑身没劲。她平时喜欢在嘴里不停地嚼乳糖,至于里面含有葡萄糖成分的多少,鬼才知道。

桑海英心里烦闷,时常会为一点小事与妈妈吵一架,吵架的声音左邻右舍都能听得见。妈妈说她一点亏儿都不肯吃,对此桑海英感觉很委屈。这座一百多平米的居室是她的产业,自从五年前妈妈和哥嫂的旧房子遭遇拆迁之后,就赖在这个家里没有挪过地方。妈妈孙丽荣为此也是时常地唉声叹气,诅咒那个倒霉的地产开发商,别人都是好好的,而你咋就这么败兴,偏偏要弄个烂尾楼呢!

无可奈何的桑海英只能与女儿桑怡喧挤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除了放上一张床,就只够摆一张乳白色的小书桌,桌子底下放一个装垃圾的乳黄色塑料小篓子。桌子上有台电脑,除了女儿伏在桌面写作业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桑海英在网上与形形色色的男人聊天。桑海英失去男人已经七年了,她渴望得到爱情的滋润。她常常会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就突然会回转身喊一声:“桑怡喧,我给你叫的外卖,是银耳汤,在厨房里凉着呢,快趁热去喝吧!”或者是说:“桑怡喧,作业都全部做完了吗?”

今天清早,桑海英与妈妈孙丽荣吵架的时候,火药味儿似乎是特别地浓,双方气势逼人,没有一方甘心妥协。

她穿着睡衣赤着脚板,趿拉着一双粉红色的拖鞋,左脚踝上有一块瓷白色的无规则形状的白斑,与正常的皮肤有着清晰的界限,与那双粉红色的拖鞋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梳头不洗脸,披散着头发,在大声地吵嚷。

桑怡喧像只受惊的小鹿,拽着妈妈的衣襟,在苦苦哀求:“妈妈,妈妈,你别跟姥姥吵架了,我今早上不吃燕麦粥了!”

孙丽荣起先是左手捂着心口窝,突然间就放下手来,紧接着,双手就拍了一个响亮的巴掌:“我上辈子没修好,这辈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闺女呢!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闺女呢……”

突然,这场不可开交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在哥嫂蜗居的那个小房间里,就传来哥哥桑海潮教训七岁儿子桑俊豪的呵斥声。一会儿的功夫,小家伙眼里挂着泪珠,怯怯地走到奶奶和姑姑的面前,叫了一声姑姑:“我错了,今早上吃了姐姐的燕麦粥,以后不了……”

小侄子的一番话,让桑海英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如何来应付。沉吟了一会儿,就用了一种温和的语调:“你来道什么歉?我又没有责怪你!想吃燕麦粥尽管来姑姑这里讨,只是你姐姐要赶着去上学,你这样是耽误了她的早饭……”

桑海英就是这样,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她只跟妈妈孙丽荣去吵,她从来不与哥哥嫂嫂去搭话,她不想让哥嫂们在心里留下那种寄人篱下的阴影。

也许是受到了吵扰,隔壁的房间里传来外婆的呻吟声。

外婆九十四岁了,一个骨瘦如柴形神枯槁的老女人,瘫痪在床已有十年之久,拖得全家人是精疲力尽。她单居一间大屋子,一张特制的木板大床摆放在屋子的中央,这个屋子光线好,宽敞明亮,也便于空气的流通。

听到动静,外孙媳妇娟子急匆匆地走来,大步流星,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浅蓝色的便盆。

外孙媳妇娟子孝顺,端便盆擦身子喂药都是她的活。娟子长得胖乎乎的,皮肤白净,剪了一头短发,干净利索。她的娘家在郊县的一个村子里,坐汽车回娘家要走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但是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去了,她脱不开身。

知道底细的街坊邻里都夸赞她,认为老桑家里娶了一个贤惠的媳妇。这也许就是桑海英敬重她的原因吧,虽然娟子比自己小了七岁,比桑海潮年轻了九岁,但是敬重一个人的品行是与年龄不搭边的。

桑海潮在孝顺这方面做得也不赖,最起码,桑海英感觉比自己要好出来许多。有好长的一段时间里,便秘的老太在喝了蜂蜜水之后,都是要外孙子桑海潮戴上薄膜手套,先是使用开塞露,然后用手指去疏通。

老妈孙丽荣六十九岁,看上去却是不足六十岁的模样,她保养得好,在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女,在六十岁那年没了老伴。如今的她也不寂寞,时常有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光顾到家里,顺便捎点礼物来,这个男人的名字叫杜长喜。

老妈欢天喜地,把自己打扮得利利索索漂漂亮亮的。

孙丽荣当初在印染厂上班,是一朵美丽的鲜花。但是这朵鲜花在绽放到二十九岁的时候,还待字闺中,然而,依然是光芒依旧。

杜长喜是中专毕业的,在这个一百多人的小厂子里,当着个技术员,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二十三岁的他风华正茂,对二十九岁的大美女孙丽荣就展开了疯狂地追求。

但是最终孙丽荣却是选择了供应销售科的业务员桑云龙,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男子做结婚对象。

她对穷追不舍的杜长喜说:“女大五,赛老母,我可是比你大了整整六岁呢,给你当媳妇儿,这怎么可能呢!”

于是,杜长喜眼睁睁地看着孙丽荣结婚嫁人,生了一个孩子,又生了一个孩子。

如今的杜长喜也已经六十多岁了,退休之后的他过着清静而悠闲自在的生活。几年前老伴去世,唯一的儿子是博士毕业,在上海的一家大公司上班,娶了个媳妇也是南方的。两口子平时鲜少回来,只有儿子在特殊的日子里,打个电话过来,嘘寒问暖一番。

于是,孤独的他只好在寂寥中品味那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的静好。

耐不住寂寞的杜长喜又如二十几岁的时候,对孙丽荣展开了追求。那份热情丝毫不逊于当年的自己。

他们坐在水清河公园的一处僻静的地方,河水潺潺,杨柳依依。他们回忆着当年的往事,这个时候,杜长喜会把胳膊搭在孙丽荣的后背上,嘴里唤着大美女。

孙丽荣就在心里生出感叹来,唉,这都老了,还要再生出一场轰轰烈烈的黄昏恋来!

对于桑海英而言,她欣赏杜长喜叔叔对于妈妈的这份真挚的感情,她希望两个老人甜甜蜜蜜,幸福地在一起。

短篇小说:生活的底色

二、

七年前,桑海英的老公石柱子在一次覆船事故中丧生,同时遭难的还有两个养殖海参的外地雇工。把石柱子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是面目全非。小艇后面的螺旋桨,一个像风扇一样的东西,给他来了个开膛破肚,烂糟糟的肠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人不忍直视,惨不忍睹。

当时的桑海英是心惊肉跳,恐怖的场景让她连续做了几天的噩梦。所有的后事都是石柱子的父兄和自己的哥哥桑海潮出面张罗的。

桑海英与石柱子的夫妻关系不是很融洽,如果其中一人用针尖来形容,那么另一个就是麦芒。双方当之无愧。他们常常是一语不合就剑拔弩张。

按照桑海英的想法,与石柱子离婚虽然是谈不上分分秒,但也是早晚的事。

对于石柱子的死亡,迷信的桑海英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一个叫阿方的小个子男人,认为是被他咒死的。这是一个来之遥远的西南山区的雇工。

偶尔想起这个男人,她就会在心里暗自寻思,如果知道了石柱子死亡的消息,这个小个子的雇工说不定会拍手称快,甚至还会欢呼雀跃,嘴里发出那种大解心头之恨的欢呼声:“这个畜牲,终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阿方有三十多岁,受雇在这个渔排上干养殖海参的活计,不过只做了不足二十天。这是一个神经兮兮的男人,他不吃荤菜,说这是自己的恪守,他喜欢跟伙计们讲些灵异的故事,搞得大伙云里雾里的。

有一段时日他时常拉肚子,伙计们就猜测他是在喂海参的时候偷吃了活海参,把肚子搞坏了。为此石柱子不待见他,常常是寻茬训斥他。

阿方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气是不打一处来,背地里与对事的伙计拉扯闲谈,就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三人成虎,老子本来不是贼,给我戴高帽子的人多了,我就成了地地道道的贼!”

阿方心里憋屈,提出不干了,要求结算工钱。石柱子以没有干够一个月为理由,拒付工钱。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阿方又没签什么用工协议,一个农民工大老远跑到这里,举目无亲的,你能翻出个什么大浪来?石柱子有恃无恐。

神经兮兮的阿方唠叨:“我的工钱你也敢昧了?我是一个姆指上有佛眼纹和夫子眼纹的人,我的八字上的大华盖星是辰土,是受道家和神魔庇护的,你怎么敢昧了我的工钱呢?”

这个脑筋有问题的男人,就像一只街头卖艺的猴子,托着盘子在向看杂耍的人讨小钱。他眼睛眨巴眨巴的,透着几分机灵,也透着几分可怜,神色里充满了内心的渴望。石柱子一副鄙视的姿态:“去你娘的蛋!”

不由分说,撵他快滚。阿方搭个邻近渔排的便艇准备上岸,他站在艇上,平时还算谦和的他已经是怒火中烧了。只是两个人若是打斗起来,他也明显不是结实的石柱子的对手。当然,他也没有那分打不过也要溅对方一身血污的勇气。他用仇视的目光面对在渔排上溜达的石柱子,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话:“临走时我撂下一句话,你会落到海里淹死的!”

对于水性超好的石柱子来说,这无疑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石柱子带去打他,小艇已经开走了。感觉吃亏了的他冲着远去的小艇骂了几句,艇儿连带上面的人,早已行远了。

这件事情是桑海英听干活的伙计无意间唠叨的,当时她并没有在场。对于石柱子的死,一番叹息之后,桑海英认为这就是他的命,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去怨谁呢?

石柱子死后,在赔偿了两个死难雇工家属一大笔钱之后,这个原本富裕的家庭已经是家道中落。

桑海英与石柱子的婚姻,是经人介绍撮合的,没有什么共同的爱好,自然也就没有太多共同的语言。石柱子黑不溜秋是个无趣的人,当然,桑海英的模样也是一般般。当初就是相中了他殷实的家底,如今石柱子也没了,家道也中落了,桑海英反倒是有了那种彻底解脱的感觉,下定决心忘记过去,从头再来。她还年轻,输得起。

只是,最近的几年里,她一直在筹划着相亲的事,她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征婚交友,数个回合下来,只总结出三个字,太难了!

她感觉遇上的都是些不靠谱的男人。网上聊天的那些男人,自不必说,一个个不咸不淡的,侃侃而谈,这个是经理,那个是做生意的老板,哎呀妈呀,最不济也是个公司里的主管。闲聊到一定的程度,对方常常就会发来“约吗?约吗?”的表情符号。

那次她遇见一个自称是养殖海参的老板,桑海英这下来了兴趣,因为以前自己就是干这个的。她询问这个养殖老板的养殖规模,跟他说一些养殖海参的趣事,这个老板不断地发表情符号,一会儿一个微笑,一会儿一朵鲜花,海参养殖的事儿只字不提。桑海英的心里就清楚了,她摇摇头,不再去搭理他。

桑海英去相亲,还遭遇了一个有生以来,感觉是最不靠谱的男人。在一个环境幽静的饭铺里,这个比自己大八岁的男人穿着还算体面,这是一个相貌平常的男人。

点菜的时候,他先是礼貌了一下,然后就自作主张地要了几个荤菜和海鲜,也许这些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大口地喝着扎啤,侃侃而谈,说自己开厂子做生意的趣事,说自己的两套住房,说自己的存款,说自己那辆昨天被发小借去自驾游的价格不菲的车子。

他说,去年春天到新马泰去旅游,玩了半个月,厂子里的事情没有照顾周全,那个月少赚了十万,那些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下人哟,哇塞!

他还说,买的第二套房子花了两百多万,本来是没打算买的,就是陪朋友去转转。朋友买了一套,又在旁边怂恿他,一时高兴就买下了,就是买着玩呗,哇塞!

他每说一段有份量的所谓趣事之后,都会用‘哇塞’这个词语来做结尾。关于这个词语,桑海英也是略知一二的,知道这是一句闽南语,还是一个粗俗的词。

出于礼貌,桑海英说了几句稍加奉承的话。这样一来,就使这个男人是更加地豪情万丈。酒兴正浓的他,撤了啤酒换成了高度数的烧酒。

这个男人的眼睛在桑海英的脸上扫来扫去。桑海英是个心智成熟的女人,有着泼辣的性格,岂能容人耍弄。这个男人的那点小心思,她心里清楚着呢。桑海英倒要看看,这个男人最终会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最终,他终于玩出了花样。一瓶烧酒干尽,然后醉酒的他去卫生间方便。趔趄的他不小心摔跤倒在地上,嗑破了额头。服务生搀扶他出来,桑海英赶紧叫来一辆出租车,打发他去医院包扎,自己回过头来付了餐饮费。

“下次再约!下次再约!”

这是男人在出租车里对桑海英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的他用右手捂着额头,一沓餐巾纸揞在流血不止的伤口上。但是,对于桑海英来说,他还有下次吗?

唉,相亲这条路,真是太难走了!

桑海英也不能一心只想着相亲的事,毕竟她还要挣钱去生活。对于婚姻这件事儿,唉,顺其自然吧!现如今满大街都是剩女,每周五举行一次的水清河公园相亲会,她桑海英也光顾过,那征婚的小广告是一排一排的,估计总是有几千个的。唉,几乎全是征婚女。再看看上面的内容,这个是本科那个是硕士,这个月薪一万那个车房自带,再看看自己的条件,桑海英就有些羞愧了。她左右环顾一下,瞅瞅有没有熟人,发现没有之后,吁了一口气,掉转身子,赶紧离开了这个地方,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有一段时间,桑海英到离家不远的一处繁华所在,一个KTV歌厅给服务生和公主们做饭,晚上七点一顿,凌晨一点一顿。

凌晨之后,她会在餐厅的一个角落里临时安个小床休息一下,捱到天亮再回家。厨房和餐厅里都装有空调,阵阵冷气袭来,让桑海英感觉很舒服。

有一次,她听到聚在餐桌上的六七个‘少爷’,一边大口喝啤酒一边在毫无顾忌地交流经验。

这个说:“昨晚上那个女客人猴急猴急的,挨得我浑身躁热,当时真想上她!”

那个说:“当时为啥不上呢?”

开口说话的那个人接过话茬,年轻的声音里透着显摆:“为了吊她的胃口呗!昨天晚上那个婆娘给了我三千块钱的小费,还算是不错了呗!”

另一个同样年轻的声音就有了点闷闷不乐的语调:“我只拿了五百块的小费。”

一个声音就在嚷嚷:“有没有‘打白板’的?有没有‘打白板’的?报上名来!”

桑海英被搅扰得睡不踏实,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那条搭在身上的鹅黄色毛巾被子就滑落在地上。这条柔软的毛巾被子,是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此时的桑海英睡意全无,她干脆拽个凳子坐在一边,听这些人在闲扯皮。

灯光下,她看到一个又年轻又帅气的男人站在那里,向那些坐着的同样年轻的男人们在介绍经验。那个站着的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桑海英认识她,是这个KTV里的‘公主’。

那个立着的小伙在高谈阔论:“钓上一个大方一点的富婆来,去外面旅游只是小事一桩,给你买辆车子也是有可能的。兄弟们,加油吧!没有不成功的人生,只有不努力的自己!”

站在旁边的那个小姑娘显然是吃醋了,很生气地沉下了脸。

桑海英就在心里琢磨,自己如果是那个小姑娘,遇到这事儿会不会生气呢?如果自己也做着歌厅里的‘公主’,整天被一些老男人拥抱着,有没有资格去生男朋友的气呢?

桑海英被自己忽然之间冒出的这个想法所困惑了,因为这个古怪的想法让她一时间里得不出一个满意的答案来。

想了一阵子,却始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桑海英就有点纳闷起来,纳闷自己为啥会忽然想出这么个古怪的问题来,明明是在为难自己。

短篇小说:生活的底色

三、

桑海英结识尹名扬并最终发展成为恋人关系,哥哥桑海潮是功不可没。是他有意无意的牵线搭桥,成就了这段姻缘。

三十五岁的尹名扬与桑海潮同在一个单位上班,并且两个人还是一对搭档,很投缘,关系不错。

桑海潮曾经服役当过几年海警战士,尹名扬也是曾经当过兵,他是在陆军服役,在一个枪械修理所里维修各种枪械。他退伍回来的时候,持了三个证,一个是退伍证,另外两个是枪械修理员证和军人残疾证。他失去了右食指,是在一次修理枪械的时候突发的事件。

桑海潮曾经无意间对妹妹桑海英说过,自己目前的这个工作虽然是工资少点,但是却是既轻松又悠闲,自己的搭档也是挺不错的,是一名伤残军人。

但是初见尹名扬的时候,桑海英上下地端详,左瞅瞅右瞧瞧,就是看不出一点毛病来,她不知道尹名扬到底是伤残在哪里。

她问尹名扬如今孩子多大了?尹名扬浅笑一下,没有搭腔。桑海英是个泼辣的女人,又是一个直性子:“哎呀妈呀,瞅瞅你神神秘秘的,这种事儿还有什么可遮着捂着的,难不成还想再找个相好的?”

尹名扬的脸就唰的一下涨红了,有些难为情地笑笑,说自己还是个光棍子。桑海英就好奇起来:“就凭你,没有媳妇儿?”

哥哥桑海潮曾经无意中说过的那句话,她还记忆在脑海里,至于尹名扬到底是伤到了哪里,当时的桑海英根本就没有兴趣去细打听。如今再看看矫健的尹名扬,她突然间就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来,莫不是他那个地方伤残了,做不了夫妻之实?

桑海英的心中就莫名地生出一份失落来。与自己八杆子都捱不上边的事,她却翻来覆去地一定要去仔细琢磨。想着想着,桑海英就暗自责怪起自己来,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就是一个脑子进水了的人。

这是尹名扬第一次到桑海英的家里来。这缘于桑海英中午时间给哥哥桑海潮打的一通紧急电话。

那天的尹名扬带来一个小微型的厕所疏通器,手上戴了一副电焊工专用的劳保手套。他把这套疏通下水道的工具肩扛手提到六层的顶楼的时候,似乎是并没有费了多大的力气,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

桑海英的家住在这幢居民楼的顶层,上面的天台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小广场。半年前,脑筋活络的她在紧挨居室的一块空圹地儿,出资搭建了这座简易的铁皮房。工人的技术娴熟,只用了两天的功夫,一座淳朴自然大隐于市的杰作就矗立在那儿了。

简易房的门框是银白色的铝合金,地面铺了白色的瓷砖,给人的感觉是素雅清新,充满了生气。

桑海英在屋里安装了一台立式空调,又买来五台麻将机,就在家中开起了家庭棋牌室。

但是桑海英的这条生财之路走得也并非是一帆风顺。小区里负责物业的老吴就时常来搅扰。他已经来过几回了,不咸不淡地敲打几句:“嗯嗯,按规定是不允许盖屋子的,这是私搭乱建,是不允许的!”

桑海英满脸是笑:“吴叔叔快坐下来喝茶,这是前几天朋友送的毛尖!”

老吴临出门的时候,桑海英又悄悄地塞给他两包中华烟。

桑海英心里清楚,这样的应付只是权宜之计,她得想个万全之策。

那天的傍晚,桑海英敲开了居委会主任赵阿姨的家门。赵阿姨家住在这幢居民楼里的第三层,两家算是邻居。

这天的桑海英特意穿了件有着褶皱的半新半旧的白色衬衣,脚上是一双陈旧的泛着黄色的白颜色旅游鞋。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口袋,里面装着十几个把儿连在一起的香蕉,黄澄澄的,像一群荣辱与共的兄弟。

赵阿姨正在厨房里忙乎着做晚饭,她系了一条红色的小围裙,炖排骨汤的高压锅在滋滋地冒着白色的热气。

赵阿姨的小孙女在为桑海英打开房门之后,又蹦蹦跳跳地跑到里间做作业去了。

赵阿姨热情地打着招呼。桑海英坐在沙发上,把一双脚往前伸了伸,好像故意是让这个家庭的主人注意到自己这双陈旧的鞋子。

桑海英开门见山:“赵阿姨,我是来申请低保的。我们家里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男人死了七年了,那几年的家底也折腾尽了,我还有血糖低的毛病,干不了什么活儿,我如今与女儿桑怡喧的生活费用,都是在啃我妈妈的退休金!”

赵阿姨拽个凳子坐在桑海英的对面,很认真地倾听着,一脸的慈祥。桑海英的现状其实自己也是清楚的,她认为这种情况是符合申请的条件的。她略微思考了一下:“嗯嗯,那你先打个申请报告来,到时候居委会评估一下!”

但是桑海英来访的最终目的不是这个,于是她又向赵阿姨讲起了自己的家庭棋牌室,讲起自己生活的艰难,讲起负责物业的老吴的说辞。

桑海英的一席话,让赵阿姨叹息了一声:“好吧,我替你去给老吴说一声!”

两个人又随便地唠了一会儿家常。桑海英达到了目的,见好就收,在说了一堆的感激的话儿之后,就起身告辞回家。

至此以后,负责物业的老吴就再也没有光顾过棋牌室。但是桑海英如果在路上偶遇到老吴,一定会亲热地打个招呼,叫声吴叔叔。然后到附近的小超市里给他买包中华牌子的香烟。

棋牌室就这样在不显山不显水地经营着。刚开始人少,三三两两的,半天都凑不起一个局来。

这里是一片旧小区,退休的老年人特别多,有闲也有钱。逐渐地,一传十,十传百,来消遣娱乐的人就多了起来,都是一些退休的老人在这里消磨时光,几乎每天都是爆满的状态。桑海英对每个人都是收取每小时三块钱的服务费,一天下来,也就有了六百多块钱的进项。

桑海潮的媳妇娟子,也就是桑海英的嫂子,忙前忙后的,除了负责瘫痪在床上的外婆的生活护理,还要打理棋牌室里的各种应酬。她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桑海英给了她五成的‘股份’,于是,她每天就有了三百块钱的分红。

自从桑海英加了尹名扬的微信之后,几乎就不在网上去聊天了。她捧着手机有事没事地给尹名扬发信息,但是对方在那边时常是静寂无声。

但是,桑海英是一定要想个法子让他现身露面的。她发了几个翻白眼的表情符号过去。

对方终于说话了:“我要到你哥哥桑海潮那儿去投诉你!”后面是几个憨憨笑的表情符号。

桑海英高兴了,她引蛇出洞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于是,她快速地打了两个字:“你敢!”然后忙不迭地发了过去。

对方又沉寂起来。按捺不住的桑海英干脆就把电话打了过去。尹名扬说,自己在写东西,每天都要续写两千字,他正在利用业余时间写一部长篇网络小说。

桑海英‘嗯嗯’了两声,说那就先写吧!她在尹名扬的微信朋友圈里读到过他原创的许多微型小说,知道他是个有才华的人。她知道尹名扬有自己的文学梦,这或许就是他的诗和远方吧!

过了一会儿,尹名扬却是破天荒地发来了消息:“明天是星期天,想去台南的商业步行街溜达溜达,到时候你陪我去吧!”

桑海英就发了个信息过去:“那行,我答应你!不过呢,再过几天就是樱桃节了,你也要陪我去郊游!”

那边很爽快地答应了。捧着手机,桑海英感觉从来没有哪个日子像今天这样舒畅过。

【作者简介】金胜,黑龙江省虎林市人。退伍军人,在部队及地方报刊、电台、以及网络发稿数百篇。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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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沉吟网

    沉吟网  评论于 [2022-04-19 23:41:13]  回复

    维修工的幸福生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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