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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短篇小说)

jellybean 2024-04-17 16:07:24 故事摘抄 801 ℃ 0 评论


风声(短篇小说)

在这个自媒体时代,想要“哗众取宠”,博些眼球并非难事。拿我本人来说,就因为喜欢在朋友圈里晒一些狗屁不通的文章的缘故,竟然在初中毕业三十年之后,在同学们当中“火”了一把。

得知我要在暑假回一趟老家,班长军军老早就安排好了“盛宴”,说是要邀约同学们在县城聚一聚,一起叙叙旧,一起为我这个所谓的“作家”接风洗尘。

我刚下火车,军军就开车把我接到了聚会的地点——夜郎酒家。跟着军军走进那间名曰“夏荷”的包厢,随着一阵“老同学好”的欢呼声,一大群人顿时围聚了上来。

“仙荷,你不认得我了?”一阵像母鸭哀叫的乏力的声音把我的目光吸了过去。

我循声望去,一个似曾熟悉的干瘦老头正弓着腰站在人缝中间,用力地朝我挥着手。

“那是当年教过我们地理的黄纹福老师,你不记得了?”军军见我一脸懵然,便在一旁轻轻的提醒我。

“他怎么也好意思来呢?”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把快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在与黄纹福四目相对的尴尬瞬间,我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了——曾经模糊了的记忆顿时清晰了起来。


早在三十年前,我就开始做“作家”梦了。事实上,在读高一那年,我就曾写过一篇题为《风声》的万字小说。在那篇曾在同学们手中传阅了许久的小说里,我描述了一宗几名女生在学校宿舍里被神秘的陌生人猥亵了的迷案。

看过那篇小说的人都说我想象丰富,有写作天赋,殊不知我小说里的主人公其实都是有原型的。

早在上初中之前,我就曾从村里那些年龄比我稍大点的女孩嘴里听闻过米坝中学的种种怪事。其中最令人感到惊悚的莫过于女生宿舍经常“闹鬼”的那些传闻。

记得我刚上初中的第一天,我那已经从米坝中学毕业了两年的堂姐就曾悄悄地提醒我:“仙荷,你长得这么水灵,晚上睡觉要多留点神啊!”

我猜不透堂姐在这个时候对我说这样的话的真正用意,只得强作镇定地回答:“姐,你是又想提米坝中学女生宿舍经常闹鬼的那些事吧?你知道的,我素来胆子大,对这些事儿,我一点也不怕。”

可事实上,我住进米坝中学女生宿舍的第一晚就经历了惊魂的一幕。

要理顺这些事,还得先从米坝中学所处的地理位置说起。

米坝中学是一所老旧的学校。它位于中和溪与金场溪交汇处的一个河滩旁,由一栋三层的楼房和两排平房组成。那栋三层楼房是教学楼,分别倚靠在教学楼左右两侧的两排平房分别是男女生宿舍。米坝中学的位置很偏,离最近的村庄也有一千多米,离米坝集市更是有两公里之遥。米坝中学的鼎盛时期当属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据说当时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多达七百多人。谁也没有想到米坝中学后来在一夜之间衰落了。学生人数一下子从七百多人锐减到不足两百人。

米坝中学的衰落与三件事有关:一是金场溪金矿的兴起让很多急功近利的父母加剧了读书无用的想法,因此老早就辍学去做工的孩子越来越多;二是发生在五年前的一起米坝中学初二年级一名住宿女生在半夜里被人从宿舍挟持到校外河滩边侵害之事至今还让人心惊胆战;三是这么多年来,经常传出的米坝中学女生宿舍“闹鬼”的传闻似乎变得越来越骇人耸闻,几乎每一个曾在米坝中学待过的女生似乎都有一层难以抹去的心理阴影。

我父母亲原本也是不想让我去米坝中学读书的。原因除了他们那种“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有什么用”的落后观点之外,主要还是与担心我的安全有关。但他们最终还是执拗不过我,让我从米坝小学升入了米坝中学——毕竟我当时是以整个米坝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米坝中学的。

我记得当初米坝中学初中一年级是招收三个班共计一百八十人,可弃学的人实在太多,开学那天来到米坝中学报到的同学一共才四十几个人,刚好编成一个班。而女生就更少了,总共才十二人。

我们这十二位女生都是住宿生。开学的当天下午,在给我们安排好宿舍之后,班主任专门召集我们这些女生开了个短会。老师除了在会上宣布宿舍纪律之外,还反复强调就寝的安全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叮嘱我们就寝后千万不要忘了关好宿舍的房门,由于所有女生都在共用一个紧挨着106宿舍的一间公共的厕所,所以老师还特别叮嘱我们,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晚上最好不要起床去上厕所,即使确实憋不住,也至少要三人以上结伴而去才行。


至从五年前发生那起一女生在半夜里被歹徒从宿舍挟持到校外河滩边侵犯的事件后,一堵围墙就把女生宿舍这排平房与教学楼以及男生宿舍完全隔离开来了。为了保证女生的安全,学校还为女生宿舍配备了专门的女宿管老师。而我们初一班的女生就被安排在与女宿管老师房间只有十几米之远的101宿舍。

我清楚地记得住进米坝中学101宿舍的第一晚,我们十二个女生在遵照老师的叮嘱拴好房门后老早就上床睡觉了。

但心怀忐忑的我们很长时间都睡不着,特别是睡在靠门左右铺位的那几个女生一直在辗转反侧,似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就会有什么东西破门而入。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知道自己是被小芳恐怖的尖叫声给吓醒了。等我惊恐地从床上爬起来,只见在暗淡的月光下,宿舍的房门大大的敞开着,而整个101宿舍早已乱成了一团。

“究竟怎么回事?”随着一束微弱的手电光在我们眼前来回晃动,穿着宽大睡衣的女宿管老师从敞开着的房门走了进来。

“有……有鬼……”惊魂未定的小芳话还没说完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不要大惊小怪的,哪会有什么鬼呢?你快把刚才的情况说一说吧!”女宿管老师示意我们回到自己的床铺,然后要小芳当众讲讲事情的经过。

从小芳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们大致了解的事情的经过:大家都迷迷糊糊睡着后,只有睡在靠门位置的小芳还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约莫十多分钟前,小芳隐约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朝101宿舍这边传来。她的脑海中条件反射般联想到了此前女生宿舍曾“闹过鬼”的传闻,顿时吓得赶紧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直到“哐啷”的一声响透过被子传进小芳的耳里,小芳才本能地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朝声响的方向望去,不看则已,一看顿然吓得连魂都没了:原本栓得紧紧的宿舍门竟然大大的敞开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从门外飘了进来,把一只毛茸茸的手伸向了小芳的被褥……小芳就是在那只手刚刚伸进她的被褥的那一刻惊恐地尖叫起来的。据小芳说,在她的尖叫声发出之后,那个黑影嗖的一下飘出了门外,至于那黑影后来是怎样消失的,由于当时过度紧张,小芳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宿舍门明明从里面拴好了呀?怎么会打开了呢?不会是谁起床去上厕所忘了栓上门吧?但小芳说得很肯定——她一直没有睡着,根本就不存在有谁去上厕所而忘了拴上房门的事。

那究竟怎么回事呢?女生宿舍周围有一人多高的围墙与外界相隔,外人想要翻墙进来并不容易呀!再说,如果真的是外人翻墙进来,那也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才对,不可能那么来无影去无踪呀?而至于“闹鬼”一说,这都是什么年代了,稍有点科学常识的人谁还相信这种荒谬之谈呢?因此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尽管小芳把事情的经过说得一清二楚,但女宿管老师还是认为极有可能是小芳睡模糊了产生的某种幻觉。至于宿舍门为何大大敞开着,女宿管老师则认为是因为我们没有把门拴好,结果被风给吹开的。

对此,除了小芳还在一个劲申辩她所说的都千真万确之外,我们其余的女生都半信半疑。米坝中学位于中和溪与金场溪交汇处的河谷旁,秋冬季节这里风很大,这是事实,但硬是要说女生宿舍的门是被风给吹开的,这多少有点牵强附会。

女宿管老师见我们都是一副面面相觑的样子,也就不多说了。由于小芳死活也不肯再睡靠门那个床铺,女宿管老师便做我的工作,让我和小芳对换铺位。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我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因为毕竟我是宿舍长,关键时候还得做个表率。

那一晚,我们101宿舍的所有女生都整宿不睡。在接替小芳担任“守门将军”之后,在极度的恐慌之余,我竟然莫名地产生了某种期待,期待小芳描述中的那个黑影的出现,期待房门在某一刻被“风”突然吹开……


在那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们101宿舍一直平安无事。倒是我们隔壁的102宿舍曾发生过多起就寝后原本拴好了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大大地敞开了的怪事。住在102宿舍的全都是初二年级的女生。有人把这事反映到了初二年级班主任黄纹福那里,黄纹福便来我们女生宿舍实地考察了几次。听说我们101宿舍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黄纹福便逐个找我们101宿舍的女生谈了话,耐心地询问了我们发生在开学第一晚的那一事件的详细情况。

后来据小芳说,黄纹福找她谈话时,一直在刨根究底地问她一个问题“你敢确定你真的看到了一个迅速离开的黑影?”在得到小芳的肯定答复之后,黄纹福又问:“那你看清楚了他的面容没有?”

我对黄纹福没有好印象。

黄纹福直到我们读初二时,才担任我们的地理老师。但他显然早就注意过我了,因为就在那次逐个找我们101宿舍的女生谈话时,他一开口就对我说:“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仙荷吧?你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这样的学生很难找。”

当时的我对黄纹福一点了解也没用。我委实不知如何回答他,只好腼腆地朝他笑了笑。黄纹福也眯着眼笑了,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然后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把开学第一晚发生的事说一说吧,像你这样漂亮的女生,就更要注意自身安全了……”

那天黄纹福跟我说了很多。除了询问宿舍里发生的事情之外,他还跟我聊起了一些与此无关的话题。比如,他告诉我他是教地理的,以后他很可能要任我们班的课;还比如,他是男生宿舍的宿管老师,整个米坝中学的男老师就只有他一个人住校,若我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还比如,他说他有一个比我大三四岁的正在县城读高中的女儿,但孩子的妈妈早就跟他离婚了,他觉得一个人的生活其实也挺好过……

要不是女宿管老师在黄纹福跟我聊得兴起的时候黑着脸走了过来询问我们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我估计黄纹福那天还会跟我聊更多的东西。


此后不久,传出了有人溜进与米坝中学相隔两公里远的米坝中心小学六年级女生宿舍猥亵小女生被抓了现行的消息。据说那个胆大包天的男人把整个宿舍的女生都猥亵了一遍,但所有的受害女生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哼声。要不是一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女教师突然产生了顺便巡查一下女生宿舍的想法,那个原本打算挑一个身体发育得稍微好一点的女生来满足兽欲的歹徒定将会做出令人不堪设想的事来。

这事传出后,米坝中学的领导相当重视,特意召集我们所有女生开了一个安全防范会。男宿管老师黄纹福也参加了我们的会议。会上,学校领导宣布了几项应急措施,其中有一条与黄纹福有关:若女生宿舍发生难以处理的紧急事件,男宿管老师黄纹福在接到援助请求之后,要在第一时间赶过去协助女宿管老师应急处理好相关问题。

会后,黄纹福还特意把我们几个女宿舍长叫过去叮嘱了一番:“你们作为宿舍长责任重大。现在做什么事都讲究证据,要有凭有据事情才好办。你们要管好自己宿舍的同学,不要轻信一些不实的谣言。万一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你们在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宿友的同时,一定要沉着、镇定,不要大惊小怪,弄得人心惶惶……”说到最后,黄纹福以关切的口吻强调道:“你们要切记,遇到紧急情况千万不能采取过激行为,以免激怒了歹徒。”

黄纹福的一番话听得我如一头雾水。我正想发问,初三年级的学姐已率先开了口:“老师,你的意思是即使遇到侵犯,我们也不能反抗不能呼救什么的,对么?”

只见黄纹福眉头一皱,用阴沉的目光扫视了我们一圈,然后显得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难道听不懂我的意思吗?要是激怒了歹徒,歹徒一旦狗急跳墙那怎么办?既然学校安排我来协助你们的宿管老师负责你们的安全,那我自然会提高警惕,只要你们这边有什么大动静,我就一定会及时赶过来查看并做相应的处理!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懂得灵活理智地应对危急情况……”

尽管心里有许多想法,但除了点头称是,我们谁都不敢有任何其它言语。


也许是学校加强了安全防范措施的缘故吧,那之后的一个多学期里,我们米坝中学所有的女生宿舍都没有再发生房门被“风”吹开的怪异之事。

我们班的地理科代表原本是由班长军军兼任的,可黄纹福成了我们的地理老师之后,以军军要负责的事情太多为由,宣布由我顶替军军担任地理科代表。

尽管我内心有很多不情愿,但也不敢明显表露出自己的不悦。老实说,我对黄纹福这人印象不佳。除了他说话婆婆妈妈喜欢啰嗦半天之外,我很不习惯他瞅人时那忽闪忽闪的目光。总觉得他那飘忽的目光里总有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东西。

既然做了科代表,也只好硬着头皮跟黄纹福打交道。清楚地记得当我第一次抱着一叠地理填充图走进黄纹福的宿舍时,他的整张脸都堆满了笑。我把作业本放在他的书桌上,正欲离开,他却叫住了我:“仙荷,你最近这段时间睡得还安稳吧?”

我点了点头,不知如何回答他。

“你们宿舍的女生现在晚上睡觉不再害怕了吧?”黄纹福继续追问。

我点了点头,但很快就本能地摇起了头。我感觉自己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他一个男老师,干嘛老是问我这样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你们晚上睡觉还会感到害怕?”见我摇头,黄纹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过去发生过那样的事,能不害怕吗?”我避开了黄纹福的目光,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黄纹福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我走出了他的房门,他才追了上来:“仙荷,你长得这么漂亮,平时多留心保护好自己是对的……”

我尴尬地朝他苦笑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我总隐隐觉得黄纹福有哪一点不对劲。


就在那晚,约莫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我做了梦,梦见我们101宿舍的几个女生一起遨游于一处杜鹃花开得正烂漫的山岭之上。我们一边采撷着鲜花,一边沿着山岭追逐嬉戏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梦境中竟然出现了几个英俊的男生,其中一个是我们的班长军军。当那些男生排着整齐的队伍朝我们女生走来时,不知是谁突然叫了一句:男才女貌,天配一对地配一双,快抱一个,抱一个!话音未落,之见那群男生飞一般冲到我们面前,还未等我们女生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粗鲁地把我们拥进了怀里。那一刻,我几乎要窒息了,因为千真万确,是班长军军紧紧抱住了我。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羞到脖子根的时候,军军竟然当众胆大妄为地把手伸进了我的胸脯里……我的身子顿时一阵抽搐。我猛地推开军军,但他很快又粘了上来。“不能这样,再不放手我就要骂你流氓了!”我歇斯底里般朝军军怒吼,同时双脚狠狠地踢向军军的下半身。

随着“啊”的一声,我感觉在军军松开了手的瞬间,我的头重重地撞到了一棵大树上。猛地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正躺在漆黑的木板床上。很显然,此前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南柯一梦。

我于混沌中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摸了摸自己直冒冷汗的额头,才意识到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当本能地把手移到自己的胸脯时,我一下子傻住了——胸衣不知怎么被掀开了。也就在这时,我猛地从照射到床前的暗淡月光发现宿舍门竟然是敞开着的。这一发现对我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很显然,刚才并不是纯粹在做梦,而是有人溜进了宿舍,并且曾把肮脏的手伸向了我的身体,见我醒了,那人才匆匆逃走。

我万万意想不到在时隔一年之后,这样的尴尬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原本想像一年前小芳那样高声呼喊,但很快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咬了咬牙,蹑手蹑脚下了床,悄悄地从床底抽出此前准好的那根木棍,然后半躺着倚靠在床上。我连眼都不敢眨,死死地盯着敞开的大门,只要那人还敢再次溜回来,我就准备趁他不备狠狠地给他脑袋一棍。

遗憾的是,我守候了大半夜,却没有再发现什么可疑的动静。天亮后,室友们醒过来,见我默默地对着敞开着的宿舍门发呆,就说,仙荷,你什么时候把门打开的?看你那神情,一脸怀春的样子,是不是在偷偷想念某个帅哥呀?

我朝她们苦笑几声,只得敷衍道:“肚子有点不舒服,刚刚去上了厕所,反正天都亮了,也就没关宿舍门。”我之所以不跟她们说实情,是怕人多嘴杂,把事情传得越来越神乎。而潜意识里,我有着某种预感。正是这样的预感促使我萌发了要把这事弄个水落石出的强烈愿望。


当天的第一节就是地理课。上课铃声响了很久,黄纹福才打着哈欠走进教室。他一边摊开课本,一边用乏神的目光扫视着整间教室。在与我的目光碰撞的那一刻,我敏感地感受到了某种异样。在那之后的讲课过程中,我感觉黄纹福总在有意无意多瞟我们女生几眼。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黄纹福在吩咐我放学前把作业收齐交给他之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仙荷,看你一脸犯困的样子,是昨晚没休息好吧?”

我赶紧说:“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什么,挺好的。”

听我这么说,黄纹福皱了皱眉头,顿了顿,说:“没什么就好!休息不好也就没有精力来学习。你是宿舍长,就寝纪律这方面你要多操点心。”说完,黄纹福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习惯性地哼着小调离开了。

那天,我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以至于连黄纹福吩咐的要收交地理作业的事也给忘了。

直到快下晚修,我才记起要收交地理作业的事。把作业收齐后,我想约个女生陪我一起把作业送到黄纹福宿舍去,但问了好几个人,她们都以其它科的作业还没做完为由,摇头拒绝了我。正当我犹豫要不要仗胆独自把作业送给黄纹福时,班长军军主动帮我把作业送了过去。

军军把作业交完了回来,神情有点异样。刚好下晚修的铃声响了,我赶紧过去问他是不是地理老师生了气。军军苦笑着叹息了一声,尔后说:“幸好你没去,不然一定要挨骂。地理老师说不知你们101宿舍的女生晚上都在搞什么鬼,特别是你仙荷,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知晚上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不好意思地看着军军,尴尬地摊了摊手。我禁不住想,如果军军知道我昨晚曾梦到了他,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呢?当然,我想得更多的是:黄纹福干嘛要在军军面前提及我一副昏昏欲睡样子的事?他明显是想让军军把这话传给我。难道???原本就想象力非常丰富的我有了更多的臆想和猜测。


回到宿舍,宿友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早上宿舍门开着之事。见我回来了,阿梅就一脸怪异地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询问我:“早上宿舍门真的是你天亮后去上厕所时打开的吗?”

我是聪明人,我预感阿梅在怀疑什么。就反问她:“你的意思是那房门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

阿梅摇了摇头,然后说:“我当然相信你的话,只是……”说到这里,阿梅停了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只是不只是的,有话就快说吧。”我猜测阿梅有什么话要说,就催促她。

“听我表姐说,她昨晚半夜里听到有人在轻轻撬她们的宿舍门。除了偷偷告诉了我,我表姐还从未把此事告诉任何人……”阿梅凑近我耳边,说得很轻很轻。

阿梅的表姐就住在我们隔壁的102房。

我的身子猛地一颤。事情比我想象的可能还要严重很多。我呆呆地愣住那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阿梅。

阿梅早就从我的神情里看出了端倪。她扯了扯我的衣角,用手指了指一直在用狐疑的目光注视着我俩的室友们说:“仙荷,你是宿舍长,遇到问题,你要带领我们大家一起去面对。我们都是读初二的人,只要我们大家团结一心,总会有办法应对困难,保护好自己的。”说到后面,阿梅加大的音量。

室友们听阿梅这么说,顿时围了上来。

“仙荷,你就说真话吧?宿舍门昨晚是不是被人从外边弄开的?”室友们都异口同声地问。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走过去关上宿舍门,示意宿友们安静。在稍稍踌躇之后,我把昨晚发生的惊魂一幕说给了室友们听。当然,我把梦见军军的那一段给省去了。

室友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我。我明白大家的意思,是要我拿个主意——如何去应对可能再次发生的这类惊魂之事。

我示意大伙再凑近一点,然后悄悄说出了自己猜测——并叮嘱大伙如果发生危急情况彼此间该如何积极配合,如何镇静地去应对。


那晚,我和十一个室友做了分工。我和睡我对铺靠门位置的阿梅胆量比较大,就一人一组,其余每两人一小组。从十一点半开始,我们七组人每组值班一小时,也即在轮到自己值班的那一小时,尽量半卧在床上不要睡着了,只要门外有什么异常动静,就立即叫醒其他室友,然后大家一哄而上……

没想到我的预感竟然灵验了。

大约凌晨四点左右,在阿梅一声“什么人”的惊喝声中,我条件反射般从床上蹦跳起来,也就在这时,只见一道黑影从大大敞开着的宿舍门外向暮色中逃窜。我跟在阿梅身后追出门外,但奇怪的是,一转眼间,那人像突然从空气中蒸发了似的,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所有的室友们都追了出来,在大伙们的尖叫声中,其它几个女生宿舍的女生们也都拉亮了电灯,抹着朦胧的睡眼从宿舍里探出头来惊慌地四处张望。

嘈杂声中,女宿管老师穿着睡意从她的房间走了出来。

“怎么都跑了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女宿管用手电光朝四周射了射,然后转向我们,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悦。

“报告老师,我们101宿舍的门又被大风给吹开了。”我大声回答道。说门是被大风给吹开这点是我故意说的。明白人都知道我在说反话,因为当时一丝儿风都没有。

除此之外,我还是带着非常激愤的心情说这话的。因为就在女宿管慢腾腾打开她的房门走出来之前,阿梅悄悄附在我耳根说出了她的一个惊人的发现——千真万确,刚才那个用娴熟的动作轻轻撬开了我们101宿舍房门的黑影分明就是教我们地理的黄纹福。而且作为第一个追出门外的人,阿梅确定那黑影是从女宿管老师宿舍旁那个位置突然消失了的。

“既然明明知道宿舍门是被大风给吹开的,那你们还在大惊小怪地瞎吵闹什么呢?快回到宿舍去。”女宿管老师用近乎命令的口吻朝我们大喊。

“那您的房门怎么就没有被风给吹开呢?”我正在琢磨该怎么应对蛮不讲理的女宿管老师,阿梅在一旁接上了话。阿梅的话引发了其它宿舍的女生们一阵哄笑。但我们101宿舍的女生却都笑不起来。

“都发生了这么大动静的事,怎么男宿管老师还没有赶过来增援我们呢?”阿梅又冷不丁地加了一句。

“他……他好像昨晚回乡下老家了……既然没有发生什么事儿,那你们就先回宿舍睡觉吧!”女宿管老师用飘忽的眼神看了看大家,然后又用近乎乞求的目光看了看我,说:“仙荷,你是宿舍长,快劝大家回宿舍去休息,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吧。”

尽管不太甘心,但既然宿管老师都这么说了,我只好劝大家先回宿舍去。

一回到宿舍,在栓好房门后,阿梅非常神秘地把大伙召集到最靠里的那个铺位。只见阿梅把自己的右手伸到大伙面前,然后晃动着几个指头问大家是否发现了什么?十一双目光齐刷刷地朝阿梅的右手指头看去,待定睛细看之后,我们方发现,阿梅的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甲上残留着一丝丝血迹。不用阿梅进一步解释,我们大伙都立刻就明白了——就在不久之前,危急之中的阿梅勇敢地用手抓伤了撬门而入的歹徒。

从阿梅后来的描述中得知,那人娴熟地撬开我们101的房门后,正蹑手蹑脚地准备把手伸向我的铺位。说时迟那时快,阿梅一边惊呼“什么人”,一边起身伸手抓向那人的衣领。那人转身甩开了阿梅的左手,但就那人抬脚逃离的那一刻,阿梅的右手一把抓在了那人的耳根部位……也就在这时,全宿舍的人都被惊醒了,睡在靠门位置的我立马跟着阿梅朝那黑影追了出去,只可惜因屋外太黑,那人影朝左前方晃了晃就不见踪影了。

“那也就说,那人耳根部分应该留下了比较明显的被你抓伤的痕迹?”一年前曾在半夜里遭歹徒猥亵过的小芳咬着牙根问阿梅。

阿梅肯定地点着头。

表面平静的我一直默默地听着。但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从阿梅的讲述中可以看出,那黑影今晚显然是冲我仙荷而来的。要不是阿梅警惕性高,胆量大,后果不堪设想。

我走向前,感激地搂了搂阿梅的双肩。

我们大伙都甚是钦佩阿梅。尽管阿梅没有把刚才悄悄对我说过的那黑影分明就是教我们地理的黄纹福这话说给大伙听,但我能够从大伙会意的目光里感觉得到了大伙当时心里的猜疑。


十一

那晚,我们101宿舍的十二位女生一直静坐到了天亮。我们每个人都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只是谁也不愿过早的把彼此这一隐秘的想法点破。

第二天,我们101的所有女生一起去找了老校长。在听完我们的讲述后,老校长只问了一句:“你们确定那黑影是朝女宿管老师房间方向跑的?”

在得到我们肯定的答复之后,老校长要求我们不要在公开场合谈论此事。并说,如果我们反映的情况属实,他一定会很快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当天的第三节是我们班的地理课。上课铃声刚响,我们十二位女生就齐刷刷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我们心照不宣,都知道彼此在期待着什么。

铃声响了好一会,才见黄纹福习惯性地夹着本书走进教室。当他在讲台上转过身面向同学们的那一刻,我们十几位女生几乎同时“啊”的叫了起来。

在黄纹福正瞪着眼,准备冲我们说点什么的时候,我们当中胆量最大的阿梅猛地站了起来,远远地指着黄纹福贴着胶布的右侧耳根问:“老师,你昨晚是不是摔了跟头受了伤?怎么连耳根部分也贴了那么一大块胶布?”

阿梅的话音未落,那群调皮的男生早已哄堂大笑起来。

“扯什么谈!真是无法无天!这课我没法上了。”随着“嗙”的一声拍打讲台的声音,黄纹福涨红着脸,捡起桌上的课本,一转身,气冲冲地走出了教室。

顺着黄纹福离去的方向,我们看到教室门外的楼梯转角处,正站着一脸威严的老校长。

从那天起,黄纹福像突然从人间蒸发掉了似的,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在米坝中学出现过。

校领导找我们每个住宿女生单独谈了话,在对我们进行安抚的同时,也要求我们不要再在私底下议论女生宿舍那些过往了的事。

直到我后来读了大学,才从一个初中老师那里得知,当初黄纹福是被学校辞退了。据说他当初承认那晚去了女生宿舍那片区域——他只承认当晚偷偷去了女宿管老师的宿舍,并没有承认是他撬开了我们女生宿舍的房门。


十二

“大作家,黄老师跟你打招呼呢!”军军轻声地示意我。军军的话把我从往事中拉了回来。

我一边同周边的同学们打着招呼,一边走上前几步,心情极其复杂地朝佝偻着背的干瘦老头拱拱手,我原本想说点什么,但话一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军军窥探出了我神色的异样,赶紧把我拉到了隔壁的包间。“仙荷,我知道你一直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可这几十年来,他已经为自己当初的过错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当初教我们时还属于每月拿三十多块钱的民办教师,在那事暴露之后,他不仅被学校辞退了,而且还被那女宿管老师在县城工作的丈夫带人到村子打了一顿。他那正在读高中的女儿不知何故也在某个周末离家出走了,几十年过去了,至今都杳无音信。在村子里,论干农活,黄纹福这样的书呆子纯属废材一个。这么多年来,黄纹福不仅一直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而且因为不会种庄稼,日子一直过得相当紧巴。现在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他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可他八十多岁的老母亲也还要靠他来赡养。前不久当地政府出台一项政策,对当年从事民办教育达到一定年限的人在年满六十岁以后可以根据当年从事教育的年限进行适当的生活补助。可黄纹福老师因为当年是犯错误被辞退的缘故,所以在前几年进行的民办教师从事教育年限摸底登记及确认过程中,他被排斥在了名单之外。今天他前来参加这次宴会,就是听说你目前成了比较有名的作家,在相关领域有一定的影响力,因此找到你,希望你能帮他想想主意,看看像他这样的情况能否有机会争取到相应的原民办教师生活补贴。”军军一口气跟我说了一大通。

我沉思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说,那你叫他先把材料整理好,等我查询一下相关政策后再试试看能不能帮到他吧!

当我和军军走回宴会厅,才发现不见了黄纹福的身影。一打听,才知他刚刚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匆匆走了。

接下来的宴会中,我一直忙于同学间的应酬,也就渐渐忘了有关黄纹福的事。

直到宴会结束后,在送我去宾馆的路上,军军才告诉我,说黄纹福刚才之所以匆匆离开,是因为他老母亲突然病重了。


十三

我很快将有关黄纹福申请原民办教师生活补贴的材料稍作整理,把它当作一个特例,写成了一篇简讯转交给了相关部门。

不到一个月,我一个在相关部门工作的朋友提前透露消息给我——我写的材料引起了某领导的重视,黄纹福原民办教师生活补贴的问题或许将很快就会得到落实。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军军,并询问军军——黄纹福的老母亲身体康复了没有?

想不到军军在电话那端叹息着说:仙荷,谢谢你!遗憾的是,不仅黄纹福的老母亲已经走了,连黄纹福也在十天前走了。

我愣在了那儿,把手机呆呆地举在耳边。

一整冷风猛地吹过,我本能地一阵寒颤,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101宿舍的房门被“哐啷”一声打开的画面。我似乎听到遥远的空际有一个乏力的声音顺着风的方向传来:门是我打开的,谁说我是活该?

我宁愿相信那是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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